冰冷的人皮依旧死死贴在蜜拉的脸上,黏腻的血水顺着她的眼角渗入唇齿,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在这一刻,被无数记忆碎片强行撑爆的大脑终于在极端的高压下迎来了一丝清明的刺痛。蜜拉剧烈地喘息着,透过那张盖在脸上的女人人皮、透过满床的血污与那个用托马斯残骸缝合的畸形怪物,她猛地将眼前的这一切与之前那场宏大而荒诞的废土噩梦重合在了一起。
    什么黑血圣母……
    什么高高在上的古老神明……
    什么卡索与伊瑟拉……
    全都是假的!
    原来,在那场她以为自己“勇敢举报邪神、导致世界毁灭”的末日里,她真正直面的、被剥皮的恐惧源头,根本不是什么不可名状的旧日支配者,而是——托马斯和他的母亲。
    那个在废土中执掌疯狂的“黑血圣母”,不就是眼前这个剥了自己的皮、把亲生儿子剁碎吃掉、用白骨撑开下体的疯女人吗?
    而那个在克苏鲁世界里阴鸷、病态、如影随形的“卡索”,不就是那个被母亲当成性欲工具、在绝望中自尽、最终被做成假人盘桓在长廊尽头的金发少年托马斯吗?
    原来,从踏入这个副本的第一秒起,她就被卷进了一场由死者残存的怨念与幻觉交织而成的“心理拟态”中。那些宏大的克苏鲁灾难,不过是人类大脑在面对极度惨烈、违背人伦的家庭悲剧时,为了逃避现实而产生的宏大防御机制。
    “哈……哈哈哈哈……”
    身旁的“托马斯”——那个由人皮和血肉缝合的怪物,正发出刺耳而沙哑的狂笑。他看着蜜拉眼底逐渐清明的震惊与恐慌,笑得连整张脸皮都开始向下剥落:
    “看出来了?我的好同桌,金发尤物白天鹅小姐?你终于想明白了?”
    托马斯的双手死死掐住蜜拉的肩膀,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泪,只有沸腾的恶意:
    “你以为你逃到了废土,逃到了梦境,甚至逃到了高高在上的克苏鲁王座之下?不……只要你一天没有直面我们母子在那个雷雨之夜留下的血,你就永远逃不出这座‘记忆解剖室’。”
    “轰隆——!!”
    窗外雷声大作。
    就在蜜拉的精神几乎要被这重重迭迭的真相彻底压垮、San值清零的刹那,阴影深处,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宏大黑影——真正的掌控者、旧日支配者利维安,终于缓缓伸出了他的精神触手。
    他没有理会发疯的托马斯,也没有在意那张血淋淋的人皮,而是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带着令人窒息的绝对掌控欲,隔空将崩溃的蜜拉重新拥入冰冷而坚硬的怀抱中。
    利维安低沉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深处炸响,带着不容抗拒的病态占有:
    “看够了吗?玩够了吗?”
    “既然别人的噩梦已经醒了,那就该轮到下一个世界了……
    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在这一刻彻底模糊。蜜拉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从那座令人窒息的记忆解剖室里生生剥离出来。随着托马斯的真相大白、母亲的疯魔献祭以及克苏鲁旧日支配者与眷属的权柄交织,第一个克苏鲁邪神副本的所有因果与谜团,在这一刻尽数闭环。
    属于第一个小世界的倒计时,正式归零。
    天旋地转间,属于副本崩塌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就在蜜拉的意识即将被抽离、坠入下一个未知的深渊时,一个轻佻、戏谑而又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黏稠声音,毫无征兆地贴在了她的耳廓上:
    “这就结束了?真是个不经玩的脆弱人类啊……”
    那是奈亚拉托提普的声音。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秒,蜜拉用残存的力气猛地转过头,想要在虚无的夹缝中看清这个自始至终在幕后捉弄她的家伙究竟长什么模样。可映入眼帘的,依然只有那张属于金发男同桌托马斯、早已被鲜血浸透且开始腐烂的人皮面具。
    “你到底是谁?……你究竟长什么样子?”蜜拉的声音在意识海里沙哑地颤抖着。
    黑暗中,那张人皮面具咧开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笑声贴着她的神经末梢滑过:
    “我?我可没有那种被局限在血肉里的‘固定的样子’啊,蠢货。”
    “我是无处不在的低语,是如影随形的阴影。你看到的每一个人,或许是我,或许……也根本不是我。”
    “我可以是窗台上栖息的一只黑猫,可以是擦肩而过的陌生行人,也可以是你恐惧时心底生出的另一重人格……”
    “别害怕,下一个世界,我会换一个更有趣的皮囊,在黑暗里继续陪你玩……”
    话音未落,奈亚拉托提普的声音随风消散。
    下一秒,失重感骤然袭来。冰冷的虚空中,属于第二个小世界(大唐长安诡秘篇)的深红之门,正带着阴湿刺骨的礼教与沉沦欲念,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她敞开。伴随着脑海中残存的剧痛与对未知世界的深深恐惧,一股浓重的、带着盛唐长安城特有的脂粉与阴湿气息的冷风,毫无预兆地迎面灌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