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场景,他虽然有些惊讶,但很快镇定下来,毕竟他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并没打算瞒着裴然。
    呜咽声顿了一下,随即是粗重的喘息和抽噎。
    深色的床单中间隆起一个小山丘,声音正是从里面传来的。
    顾临川站在原地没动,蠕动的被子停下来,渐渐掀开一个角,随后探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脸上还挂着泪痕,整个脸被闷得通红,眼睛也是肿的。
    “顾临川……”
    床上的人从被子里伸出双手,挥动着,迫切地朝他索要拥抱,刚哭过的嗓音软糯,带着撒娇的意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克制住的,但当下他的确如雕塑一般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裴然哭得更狠了,从床上挣扎着要站起来,但又踩到床单,摔了一跤,很快便爬起来,下了床走到他面前。
    顾临川伸手,却只是理了理他额前被润湿的头发,不至于戳到眼睛,“你的房间在隔壁,怎么睡在我的床上。”
    裴然指了指床头那幅画,“是你买的吗?”
    “是啊。”顾临川垂眸,被他眼底破碎的眼泪晃到,闭了闭眼移开视线,“随便买的,看着投缘。”
    “撒谎。”裴然掐着自己的掌心,下意识地使劲,一字一句地问,“你知道这是我画的,对吗?”
    “知不知道很重要吗?”顾临川抓过他的手,将紧握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放在手心把玩,“是你画的又怎样?”
    “很重要。”
    裴然根本没有心思去猜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此刻手上失了力,内心的情绪得不到发泄,只要退而求其次地咬唇。
    但刚刚咬上,顾临川又皱着眉伸手抵在他唇齿之间,“这么喜欢咬?”
    触及他的指尖,裴然下意识张开嘴,舌尖本能地向后缩,却不小心碰到。
    意识到什么,裴然后退几步,“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顾临川观察着他的呼吸,确认没事之后继续追问:“为什么重要?”
    “你当时吻我,没有认错人对吗?”裴然却答非所问,喃喃自语,“你知道是我,你吻的就是我。”
    “为什么这么说?”顾临川上前一步,语气平淡,“我当时喝醉了,有点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裴然红着眼,很委屈。
    心里想着他为这件事情伤神又伤心,对方居然已经不记得了?
    “那我帮你回忆一下。”裴然眼神幽怨,顺势靠近,不由分说地咬上他的唇,“顾临川,我好想你。”
    顾临川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微微启唇,搂着腰,方便他的进攻。
    裴然吻得很投入,闭着眼睛服务态度拉满,没有被推开后愈发大胆,拉着他的手哼哼唧唧,一吻下来把自己搞得快没气了。
    裴然喘着粗气,靠在他的胸口,中场休息说:“你抱抱我,我还想亲你,好不好?”
    “接吻也要哄啊?”话虽这样说,顾临川舒了一口气,还是掐着腰把人抱在大腿上坐着,“裴然,你吻我做什么?你喜欢我啊?”
    说完并不给他回答的机会,大掌紧紧扣住脖颈,凶狠像是在惩罚他,又带着缠绵。
    裴然拼命摇头,一边亲一边哭,眼泪险些把两人淹没。
    顾临川只好把人放下,无奈给他顺气,问他:“哭什么?”
    “先不要问。”裴然摇头,抽噎几下,好不容易缓过来说,“你抱紧我,还要亲。”
    顾临川捏着后颈,想抓小猫那样往后,不让他亲,“回答我。”
    裴然委屈死了,不是说顾临川爱他吗?怎么这么坏,连接吻都不满足他,还要逼着他回答问题。
    鼻头一酸,他不想理顾临川,转过身独自擦眼泪。
    第35章
    你明明知道我想听到的是什么?
    顾临川难得见他对自己发脾气, 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叹了口气, 终归还是舍不得。
    他捧着裴然的脸颊,珍视地吻去泪水, 哄他:“发什么脾气?”
    此话一出,裴然更觉宋妍宜的话有假,从前他掉一滴泪,顾临川恨不得把天上星星都摘下来安慰他,如今呢, 他都哭成泪人了,他居然还问自己在发什么脾气?
    裴然张了张嘴, 很想控诉对方, 但又说不出口,只好又气呼呼地转向另一边, “不要你管。”
    顾临川却突然轻笑一声, “那要谁管?”
    裴然不想搭理他, 但看着他的眼睛,又实在说不出伤人的话, 只好生硬地说:“反正不要你。”
    说完他又后悔了,他这次是来道歉的, 不是来和他吵架生闷气的。
    见顾临川正要说话,他一把捂住对方的嘴, “对不起,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想亲就算了, 我要的。”
    其实这番话说的很杂乱, 但顾临川却听懂了,裴然在为方才那句“反正不要你”道歉,他说他要顾临川。
    其实是应该开心的,毕竟裴然能直白坦然地表达,但此刻,他面容严肃,“我不需要要你的道歉,在我面前,你可以犯错也可以任性,我这样说,你能懂吗?”
    “什么意思?”裴然茫然地抬起头。
    “裴然,我没有变,从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顾临川几乎要把自己没有失忆的话说出口,但又堪堪止住,“我没有凶你,刚刚只是担心你,你一直哭,我找不到办法。”
    裴然愣住了,没想到顾临川会柔声和自己说这些,他收回自己的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气息。
    “所以你没有嫌弃我乱发脾气是不是?”裴然问他,“你也没有不想接吻是不是?”
    闻言,顾临川便凑上去,和他接了个缠绵的吻,引导他的呼吸,让他整个人像是被这个吻治愈一般,安抚他不安的情绪。
    “从来没有过。”顾临川见他终于平静下来,才接着问他,“所以刚刚在哭什么?”
    裴然眼神看向墙上的画,蜷缩在他怀里,鼻头又是一酸,但他忍住了,“我都知道了,你没有失忆对不对,你还记得我,你一直都记得我。这幅画就是证明,你买下它,还放在这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像个傻瓜一样,每天胡思乱想,我真的……”
    顾临川并不知道裴然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只以为他是看见了这幅画,猜到了些许。
    如今他的心思在裴然面前暴露无遗,不论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他都始终深爱着他。而裴然呢,当年事出有因,所有人都说他有苦衷,他愿意相信。
    但他只想听到裴然亲口承认一件事情,离开的这七年里,对他是否还有真心。
    他把人搂在怀里,一只手搭在腰上,另一只手牵起他的手,紧紧相扣,分明是无比温馨幸福的画面,顾临川却说:“记得又如何,忘记又如何,你在乎我吗?你在乎我们的以后吗?”
    “我在乎!”裴然很委屈,着急地反驳,手指下意识缩紧,但这一次只能和顾临川越握越紧,“你为什么要骗我,当时我真的以为……”
    以为你忘记我了,不要我了。
    但裴然不敢说出口,甚至只是想到这样的可能性,都会感到一阵冷意。
    顾临川掐着他下巴,和他对视:“谁先骗人的?”
    谁先不告而别,谁先抛弃谁,谁先把对方当傻瓜……
    在此期间,顾临川没有问出口,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恶劣程度,时刻观察着裴然的状况,好在裴然虽然呼吸急促,但是思维清醒,没什么不适。
    七年前的事情对裴然来说就是死穴,的确他做了错事,裴然:“对不起,我不会再骗你了……”
    话还没说完,顾临川突然长叹一声,紧接着,低下头贴着裴然的额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些:“然然是胆小鬼……你明明知道我想听到的是什么,为什么不肯讲出来?”
    熟悉的称呼让裴然瞳孔紧缩,下意识去想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手背上却滴下一滴冰凉的液体。
    那是什么?
    裴然想低头看,但颈后的大掌扣的很紧,他没有机会挣脱。
    这个距离他只能看见对方紧闭的双眼,轻轻颤动的睫毛,以及眼角那一抹水光。
    裴然反应过来,原来那是顾临川的眼泪,为什么要哭?顾临川最想听到的话是什么?
    裴然想了很久,久到他神思纷飞,想起回国后顾临川一次又一次的刁难和冷眼,宋妍宜说他等了自己很多年,说他其实很想见到自己。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生气呢?遇到这样的事情,应该要生气才对的呀……
    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小然,我们永远不分开。”
    “小然,你真可爱。”
    “小然,快看!是流星!快许愿……我要和小然爱到一百岁。”
    “小然小然,我最最爱你。”
    “……”
    ——爱!
    迟钝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