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已经答应他了,不会再这么凶……
    裴然眼睫轻颤,推开面前的顾辰,低声说:“我想上个洗手间,你先去找顾叔叔好吗?”
    顾辰欲言又止,但还是点点头,朝后院走去了。
    裴然咬着唇,往二楼走,凭着从前的记忆找到顾临川的房门,手指悬在半空,犹豫着要不要落下。
    “裴先生,你走错了,洗手间在楼下。”顾临川声音骤然在身后出现,裴然吓得手一抖。
    裴然转过身,顾临川立在他身前,面容冷峻疏离,仿佛第一次在酒吧遇见他那时一样,眉眼间还可以看见几丝厌恶。
    看清的一瞬间,裴然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顾临川皱着眉步步紧逼,直到裴然背抵上房门,再也没有退路。
    裴然鼓起勇气:“我不是来上洗手间的,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什么事。”顾临川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裴然看着他冷漠的神情,顿时又没了底气,往后缩了缩。
    “讲话,裴然。”
    顾临川一手撑着门,以一种绝对控制的姿势把他抵在门上,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
    两人靠得太近,彼此的呼吸都打在对方身上,裴然意识到这一点,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你上次跟我说,你以后不会再凶我了……但是你没有做到,你刚刚又对我很凶,我不知道原因。”说完,裴然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顾临川嗤笑一声,问他:“我什么时候说不凶你了?”
    “你明明就有!”裴然急得又睁开眼,“上次在枚爷爷家里,你答应我了的。”
    顾临川这才想起来,当时裴然红着眼眶哑着嗓子问他为什么要……他还以为是裴然吃醋他们靠的太近。
    现在想来,根本就不是那样。
    顾临川周身气压更低,态度恶劣,“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吗?”
    裴然哑口无言,是啊,他凭什么要求顾临川对他信守承诺,又凭什么要求顾临川对他温声细语。
    顾临川哑着嗓子,“你答应别人的事情,都做到了吗?”
    裴然背脊一僵,“没有。”
    他低着头,顾临川强迫他抬头对视,汹涌复杂的感情在眉目间流转,谁也看不懂。
    片刻后,顾临川整理好情绪后退了一步,理了理衣襟,又恢复了西装革履的斯文模样。
    裴然只觉一阵天弦地转,险些摔倒,幸好及时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顾临川默然,转身离开的脚步却一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裴然胸口像塞了一块大石头,很闷,他摇了摇头,又想到什么,“对不起,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我不知道你不欢迎我。”
    他以为上次过后,顾临川已经把他当做好朋友了,至少可以心平气和地聊天,没想到只是他一厢情愿。
    或许顾临川已经不讨厌他了,但也绝对没有熟到可以在除夕夜擅自来到家里,扰他的清静。
    裴然很懊恼,事已至此,他唯有道歉。
    顾临川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只是还没听他讲完,就已经离开了。
    第24章
    “我和我哥比,到底差在哪了?”
    裴然在原地站了很久, 一直到佣人上来找他,说已经备好午饭,裴然这才回过神来, 起身往楼下走。
    过新年,顾家早早就闭门谢客, 无数趋之若鹜的人遗憾泄气,只能等待年初七以后才能前来拜访。
    而除夕的这一顿午饭,顾家也只有顾振东这一脉能在住宅用餐。
    顾临川的母亲聂玥女士虽然早已与顾振东为形式婚姻,平时没有必要决无往来,但跨年夜仍旧按时到场给足面子。
    聂女士一身职业装干脆利落, 进门时同每一个人都点头示意,随后落座。
    顾辰同顾振东一道从后花园进来, 他瞧见裴然一脸的失魂落魄, 于是同他父亲讲过之后,便小跑到裴然身边。
    他低头在裴然耳边小声地说:“然哥, 你跑哪去了?我在洗手间没看见你呀?”
    裴然这才想起来答应好的要和顾辰一起去后院, 有些懊恼朝他笑笑:“抱歉啊, 我走错路了,出来的有点迟。”
    “没关系的, 我已经跟爸爸说清了。”顾辰想去牵他的手,被躲开了, “然哥?”
    裴然心里乱糟糟的,尤其是当他看见沙发上和聂女士交流的顾临川, 全程一个眼神也没施舍给他, 心下更加苦涩。
    “没什么, 先过去打招呼吧。”裴然不欲解释, 越过他朝顾振东走过去, “顾叔叔,新年快乐。”
    “嗯,坐下吃饭吧。”顾振东微微颔首,对他不咸不淡,远没有顾辰形容地那么热情,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上位者的威严。
    “爸,让然哥挨着我坐,可以吗?”顾辰期待地看向他父亲。
    顾振东摆了摆手,是答应的意思。
    于是裴然被安排在顾辰的身侧,在顾临川的斜对角。
    透过桌上的鲜花,可以偷偷看见顾临川,裴然借着夹菜的机会,瞟了几次,最后一次被抓包,两人视线对上,裴然赶紧收回,埋头吃饭,不敢再看。
    席间,顾振东问起:“既然已经确定好了,挑个时间办订婚宴吧,正巧临川好事也将近,你们兄弟二人喜上加喜。”
    顾辰闻言很羞涩,扭捏着看了裴然一眼,随即说:“我和然哥回去商量一下好吗?我们不着急的?”
    裴然听前一句,还当是顾辰喜欢的那家姑娘要和他定亲,谁料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还来不及反应,桌上剩余两人皆是抬眼望着他,一人疑惑一人冷漠。
    聂玥虽不解,但面对裴然语气温和:“小然和顾辰在谈恋爱吗?”
    当年顾临川和裴然的恋情是得到了她的认可的,她自己的婚姻已然失败,所以自觉无权干涉孩子的婚姻。
    何况顾临川向来有自己的想法,他做的选择,必然是深思熟虑的。
    当初分开,她虽也不解,但仍旧是尊重裴然的决定,哪怕如今裴然告诉她,的确是在和顾辰谈恋爱,她也会祝福。
    裴然下意识看向顾临川,但只看清眼底一片嘲弄,他咬着下唇,没有答话。
    顾辰在餐桌下牵起他的手,安抚他:“然哥?被吓到了吗?不用担心,我在这里。”
    裴然用力挣脱,但失败了,却被越握越紧,正要说话,却听身旁之人低声道:“帮帮我,我稍后给你解释。”
    说完,便放开了裴然的手,投去一个拜托的眼神。
    裴然无声地轻叹一声,对聂玥回道:“抱歉阿姨,刚刚走神了。我的确是在和小辰谈恋爱,但是订婚的事情不着急,我们还想再相处一段时间。”
    聂玥笑容得体,闻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明明一切都没有变化,但裴然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扇过几个耳光。
    偏偏耳边还传来顾振东的声音:“订了婚再相处也是一样的,早点定下来更好。”
    聂玥挑眉,看着自家儿子,虽面无表情,但她能感受到冲天的杀意,无差别地对这对父子俩,她觉得好笑。
    于是,她轻咳一声,打断顾振东的话,不紧不慢地道:“小辈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决定,怎么?掌控了一辈子,连小孩的婚姻大事也要控制?”
    顾振东一噎,想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这么多年了,自从他出轨弄被发现以来,聂玥就从来不与他讲话了,此刻,他竟然生出一丝别样的情愫。
    裴然感激地看向聂玥,对方接收到了,并回应他一个淡淡的笑。
    众人之后都很安静,只顾着埋头吃碗里的饭,聂玥是第一个起身离开的,她向来只吃一顿午饭,晚上的家族聚宴她不会参与。
    她从佣人手中接过自己的外套,只同顾临川和裴然道了别,随后便离开了。
    顾临川紧随其后,起身离开。
    顾振东气得摔筷子,指着顾临川的背影,低声呵斥:“坐下!谁允许你离开了?和你母亲一样没有礼数!”
    顾临川上楼的脚步没停,只在拐弯处微微侧头,看着餐桌上的几人,神色晦暗,语气阴狠:“我一向不听你的话,不是吗?还有,别提我妈,很恶心。”
    待顾临川离去之后,顾辰才站起身来,俯低身子给他爸顺气,“爸,别生气了,我哥他不是故意的,随他去吧。”
    顾振东盯了他一眼,随即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我不吃了,你们继续吧。”说完便也起身离开。
    一顿没有丝毫团团圆圆阖家辛福之感的年饭就这样散场,裴然看着忙前忙后地顾辰,心底涌上一股陌生,这还是他认识的顾辰吗?
    一切收拾妥当,顾辰又坐在裴然身边,小心翼翼地问:“然哥,刚刚事出有因,你不会怪我吧。”
    “你明知道我会怪你,你还是做了。”裴然心很累,“为什么?”
    顾辰很着急地解释:“父亲很着急,要给我介绍联姻对象,我不得已,只好说在和你谈恋爱,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只有是你我爸爸才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