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也变得好奇怪。
    画面欲转,却突然卡顿,灰蒙蒙的一片。
    林听意虚弱的声音缓缓飘来。
    “师尊,控梦术好像越来越无用了。”
    “梦魇太深,还需精炼……”
    “但我不想再梦到了!”林听意的声音近乎崩溃道,“每当闭上眼,那血淋淋的画面就会在脑中浮现。”
    接着又是林澜深深地叹息。
    连带着许如归也忍不住叹息。
    是了,要经脉堵塞的废柴修炼控梦术,能学完就不错了,还要精炼进阶……恐怕是难上加难。
    画面恢复,却不是在温兰院,而是在赤衡宗后山。
    “林师妹,我这是在教你憋气呢,挣扎什么呢?”春断香笑道,亲手将林听意的头按入水中。
    许如归见状,忍不住想要上前制止,可一想到又是记忆,就算制止也是无用功。
    她的心底泛起点点酸涩。
    左芜则是默不作声的继续观看。
    起初,林听意还挣扎几下,最后便一动不动的趴在岸边。
    春断香似乎真怕给人弄死了,赶紧松手。
    林听意借机抬首,滚到一旁剧烈地咳嗽。
    “呵……林师妹的演技倒是愈发好了。”春断香脸色阴沉,拍拍手,让旁边待命的弟子去给林听意喂下丹药。
    不一会儿,林听意就浑身燥热,在地上痛苦地翻来覆去。
    春断香嘴角噙笑,掐诀唤来树枝,将人绑住,倒吊在树上。
    于是林听意就悬在空中扑腾。
    “我这还有些软骨散,希望林师妹下次学憋气的时候能够派上用场。”春断香笑眯眯着,眼底却划过冷漠与鄙夷。
    说罢,众人皆走,只留下林听意一人在后山。
    不知给她喂了什么药,令她在一直挣扎。
    没多久,林听意似乎也累了,便静静的在空中吊着。
    许如归发现,她自始至终都没发出过任何声响。
    好奇怪。
    难不成是……
    烈阳高照,将她湿透的衣裳晒干,但没多久又被汗水浸湿。
    最后在太阳将要西落时,树枝终于放开了林听意,她无力地侧躺在地上,嘴里吐出一个小木钉。
    许如归瞧见了,心中一沉。
    怪不得她一声不吭。
    原来是被下了哑钉……
    oooooo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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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恶人春断香!!! 大家可以猜猜她为什么那么恨小意吗?[化了]
    第76章
    这一回, 许如归觉得自己的心变得更奇怪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紧,喉间也突然泛起难掩的涩意, 将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记忆再次切换, 她在此阵中看到了自己。
    是她陪林听意从禁书阁出来的那段记忆。
    “她是为了救我才灵根被毁, 我这辈子都对不起她。”林听意低头垂眸。
    左芜闻言,直接背过身, 不愿再看那人一眼。
    林听意又道:“自从我得知重塑灵根的法子,我就想去谋得禁书阁管理弟子之位, 可我修为太差……”
    左芜浑身一僵。
    这么久, 她都以为林听意逃避着一切,一直以为林听意不肯面对……
    当她回神时, 她们已不在林听意的记忆中, 而是又到了另一个唤来的魂体。
    这是魂体临死前的记忆。
    一团黑气汇聚成人影冲上来, 将魂体之人活生生掐死。
    记忆转瞬即逝,但眼前的画面却卡在女鬼掐人时。
    两人也就瞧清女鬼的样貌。
    陈子柔。
    “是鬼母。”许如归毫不意外道。
    就在众人分散之时, 她就已经感受到陈子柔的怨气与法器中的十分相似, 早已确认陈子柔就是鬼母。
    左芜皱眉:“果真是她。”
    她恍然想起绑在手中的麻线,发现正与许如归系在一起。
    她疑惑道:“不是断了么?怎么又重新和你绑在一起。”
    “应是阵外人所为。”许如归面色平静道,“问魂阵基础单一,欲动阵内必改阵本身, 如今只有阵外人能为……”
    她故意没补上后半句话。
    走错魂体记忆不仅仅是因所系的红线剪断, 更是阵法本身有所失误……
    此阵是她们七人所设, 到底会是谁故意写乱阵法?
    “真是的, 怎么总和我讨厌的人绑在一起……”左芜小声嘀咕道。
    此言被许如归听了去, 她观察一下左芜的神情:“听你这么说, 遇到我之前你也是和别人在一起?讨厌的人?莫不是我师傅?”
    这次独处, 她们难得没有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想到林听意,左芜脸色大变,冲许如归翻个白眼:“谁和她在一起了。”
    “那就是邢孟兰?你讨厌她?”许如归难得多话。
    “才没有,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左芜不太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觉得这三人都一样讨厌。
    说到邢孟兰,她又好奇道:“怎么这阵内察觉不到她的气息了?”
    “在虚空剧烈变动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气息,说明她趁机离阵了,你才发现?”许如归道。
    这也是她不着急破阵而出的原因之一。
    左芜:“……我不关心她,自然也没注意。”
    两人没再拌嘴,不约而同地运功破阵。
    阵外的压制不知何时被撤去,她们的元神也终得归位。
    阵法刚断,她们就见有三人打斗。
    是邢孟兰与纪湛平,共敌宁成雪。
    “你们……”左芜咽回剩下半句话,诧异道,“不对,是鬼母。”
    宁成雪被一股极深的怨气笼罩,一看便知是被鬼上身了。
    白日交锋,对于鬼类来说很是不利,鬼母很快就败下阵来。
    邢孟兰和纪湛平联手,快速将鬼母从宁成雪的身体中打出,魂体在白日里形骸难固,虚影在日光下几近涣散,不久便被纪湛平一掌打得魂飞魄散。
    怨气并未如寻常般消散,竟是翻腾后又重新汇聚,在半空中拧成狰狞的漩涡,向远处逃去。
    两人还想再追,鬼母却跑得没影了,只得作罢。
    这就是传说中的复活重生?
    许如归眼睛微眯,往鬼母逃离的方向看去。
    若鬼母俯身于宁成雪身上来搅乱阵法,那她又是从何得知怎样改变问魂阵呢?
    目光一转,却发现林听意仍在昏迷之中。
    莫不是元神还未回来?
    若是如此只怕……
    她心弦紧绷,赶忙查看其情况。
    须臾,许如归松口气。
    林听意的元神早已归位,并无大碍,只是不知为何没醒。
    转念一想,许是入阵时的准备消耗了大量灵力,才使她元神归位后陷入昏迷。
    林听意依旧是双眼紧闭,眉头紧锁。
    回想起在阵中之事,许如归猜测她大概又是梦到那惨不忍睹的场面了。
    似乎随她离宗游历后,林听意就从未安睡过。
    想到此,许如归竟有些心怀愧疚。
    可这愧疚如紧握流沙,转瞬即逝。
    林听意蓦地睁眼,身体摇晃着向前倾,下意识扶住眼前之人。
    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仿佛要离开胸腔。
    她朱唇微张,大口喘气着。
    方才在阵中所见实在是……
    “师傅?你可还好?”许如归扶住她,担忧问道。
    林听意的喘息声一顿,缓缓抬头,发现眼前人是许如归后,便大惊失色,赶紧放开扶住对方的手,却又因重心不稳,向后直愣愣倒去。
    许如归眼疾手快地抓住她,不解道:“师傅?”
    林听意这才回过神,虚声道:“我没事。”
    回想起阵中记忆,怜悯与愧疚不断在心中交织,最终是愧疚压过一头,填满了她的全心。
    在左芜离开后,她待在原地半晌,才又看到了许如归剩下的残缺记忆。
    悲惨、可怜,那段记忆简直……
    饶是回想,她仍是心有余悸。
    林听意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又想到了最后一段记忆,于是她更加小心翼翼地看一眼许如归。
    “我说你们……”邢孟兰无语地看向这对师徒,摊手道,“现在是你们展示师徒情的时候吗?方才为何不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许如归起身,顺带扶起林听意,她道:“我见你离阵甚早,还以为你有十足的把握,这才没来相助,况且又有纪湛平这样的能人高手,又怎会需要我来。”
    邢孟兰气笑道:“是你蠢笨,那时分明有如此良好的离阵时间,你没察觉良机,就活该被困在里面。”
    氛围变得沉默。
    许如归并非没有察觉,而是当时鬼母的一缕怨气冲向林听意,为了将其赶出,她这才没有及时出阵,错失良机。
    想到此,她的眼角余光悄悄落在林听意身上。
    林听意似乎还没缓过神,双眼呆滞地平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