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研究员顿了顿,继续道:那天的直播我也看了,大家都很敬佩您。
    敬佩,实在是一个很高的评价,祝余有些受宠若惊。她第一次感觉到,别人炽热而纯粹的目光,是完全映照在自己身上的。
    不是作为原身的一个影子。
    抽完血,研究员很热情的来和祝余握手,还特意调出一条走廊的监控大屏,准备等帝王的仪仗走了再放祝余出去。
    她们能力有限,却也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不过已经很晚了,祝余记得白述舟每晚十二点之前就要准时躺下睡觉,而现在距离她的休息时间只剩不到半小时。
    她站起身,在研究员拿出高檔营养块之前连连摆手,表示不用这么客气。
    大屏幕上刚好闪出一片身影。祝余抬头,眼睛亮起来,但很快就发现这个出现的白发身影不是白述舟,而是白千泽。
    作为亲姐妹,她们两个无疑长得很像,都是银色长发,蓝色眼眸,但两者气质上有很大差别。
    白千泽的瞳色更深,仿佛会将一切都吞噬。
    不像白述舟,是像天空一样的淡蓝色,会随着光线的摄入轻轻折射出,像蓝宝石一样的璀璨光芒。
    这位传说中冷若冰霜、只对妹妹好脸色的帝王,正用披风环拥着怀中的女人,遮得严严实实,监控下只能看见一截偶然露出的脚踝,苍白如玉,悬在半空中,风铃一般轻晃。
    单薄又脆弱。
    道路两侧的工作人员纷纷将头压得很低,不敢直视天颜。
    在不容窥伺处,白千泽深沉如海的眼眸流露出近乎疯狂的温柔,看得研究员不由得心中一惊,下意识扭头去看祝余。
    祝余也皱起眉。
    她从偌大画面中,精准捕捉到了白述舟的影子,喃喃道:怎么不穿个袜子呀,都生病了,这裏空调打得好低。
    研究员:重点是这个吗?!
    你
    不等研究员说完,祝余已经神神秘秘的裹上衣服,迫不及待的往外冲。
    前脚帝王的仪仗队刚离开,白色面包人就已经绕过工作人员,猫猫祟祟在白述舟的房间外探出头。
    看监控的时候她顺便记了一下路线,走得比梅尔诺还快,可惜白述舟所在的房间似乎是豪华套间,从门口只能看见玄关和大厅,一条毛茸茸的白尾巴守在那裏。
    是雪豹骑士。
    祝余悚然一惊,转身想跑,身后的梅尔诺却很淡定的扫开虹膜验证,将祝余推了进去。
    你先出去吧。梅尔诺对雪豹骑士说。
    是。
    雪豹骑士扫了祝余一眼,也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安静离开。
    难道是帝王默许了她来见白述舟?祝余不由得心裏偷着乐。
    内间的陈设与外面截然不同,从冰冷的白,到金碧辉煌的皇家气派,只有一墙之间。
    恍然间祝余感觉自己好像从科学院穿越回了皇宫,而且比自己那个寝宫还要华丽很多,就连很多仪器都是亮闪闪的。
    这裏是白述舟的专属房间。
    从小到大,她呆在这裏接受治疗的时间或许比在皇宫中更久。
    祝余莫名对这裏有种熟悉的感觉,脑海裏很突兀的闪出一个词,金丝雀。
    呸,她才不是金丝雀呢,她是龙!未来还会是很强大的龙!
    房间裏的温度似乎更低了,祝余穿着防护服都能感觉到阵阵寒意。
    一片低调奢华的光晕中,唯有床上的女人白得像冬夜的初雪,双眼紧闭,时钟刚好起亮起,十二点整。
    祝余恍然间听见有钟声敲响。
    昏黄暖光映在白述舟的侧脸,将她的肌肤照出近乎透明的瓷白,脖颈间微微浮现出泛青的血管,脆弱又易碎。
    祝余鼻子泛酸,轻轻碰上她的指尖。
    浓浓倦意垂在女人蜷曲的睫毛上,她没有睁开眼,已经没有力气再睁开眼,只是指尖很小幅度的勾了一下。
    祝余看见她薄薄的唇张开,分明没有发出声音,却又好像有一句异常温柔、沙哑的低唤。
    祝余。
    在这个冰冷的房间裏,她们察觉到了彼此的存在,于是心有灵犀,像蜗牛伸出触角一般,轻轻触碰。
    祝余摘下面罩,俯身去亲她,手心无声凝出点点暖光,却在下一秒被白述舟用力握住手腕。
    女人睁开眼,那双浅蓝色眼眸在今夜显得格外的湿冷。
    她握住她的手,拽了一下。
    这个轻轻的吻无处可逃,如同漫天大雪落下,落在彼此的发梢、眉间。
    祝余单膝抵着床沿,很自然的,回握住她冰冷的手,捂在温热掌心。
    作者有话说:
    打扮怪异-散发出独属于白述舟的玫瑰气息的-祝余:你怎么知道我是祝余啊![可怜]
    第27章 空洞(修)
    白述舟累极了,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祝余舍不得合眼,目光流连在她细密蜷曲的眼睫上,仿佛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那抹脆弱的弧度。
    唯有鼻尖那抹被情欲或病痛染上的薄红,才为女人苍白如纸的面颊添了一丝血色,在这轻如羽毛的一吻后,她仿佛才从古老的黑白画卷中苏醒,浅蓝色眼眸雾蒙蒙的,映出祝余小小的、焦灼的影子。
    接下来的吻格外轻柔。白述舟罕见地让渡了主导权,任由少女青涩而缓慢地探索,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耐心。
    指尖在冰凉的缝隙间笨拙探寻,最终十指紧扣,汲取着对方掌心裏微薄的暖意。
    龙族体温素来偏低,可祝余却觉得,今夜怀中的身躯冷得像一块捂不热的寒玉。
    她不知道她经历了怎样的煎熬,不清楚那看似平静表面下翻涌着怎样的痛楚。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唇齿间更深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无声厮磨。
    祝余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意识到,即使自己在文字中曾见过白述舟的生平,却依然对她很陌生。
    就像握着史书回望,在漫长的时间洪流中,个人的喜怒哀乐都会变得很渺小。
    她会变得很强大,然后呢?那些曾经的旧伤,是否还会在寂静的夜裏隐隐作痛?
    她只窥见她月明风清的未来,却不知道她的过去,不知道月亮是如何升起,更不知道她此时在想些什么。
    像是察觉到少女骤然低落的情绪,白述舟不轻不重地在她下唇咬了一下。
    毫无威胁,倒像骄矜的猫咪亮出粉嫩的爪垫,轻轻拍了拍。
    清冷的嗓音带着情欲的微哑,蹭过她敏感的耳廓:专心点。
    和我接吻,要专心一点。
    月光般的声线,掺着一点慵懒的鼻音,那郑重其事的告诫口吻,对于白述舟淡漠的性格来说,几乎是在撒娇了。
    祝余眨眨眼,捕捉到她眉眼间一闪而过的餍足笑意,分明是对这个吻很满意。
    心尖发软,双手珍重地捧起她的脸,印下一个更轻柔的啄吻。
    阴谋算计、宇宙兴亡,在此刻都变得遥远而微不足道。
    唯有彼此相贴的体温、交织的呼吸,才是疲惫灵魂唯一的锚点,让她确信两颗心正在靠近,不仅仅是在易感期爆发的那夜,是信息素和荷尔蒙催化的结果。
    白述舟轻轻碰了碰少女的发梢,垂下的眼帘忽然又睁开,声音低下去,带着浓重的倦意,条理清晰地为她剖析诡谲的时局,叮嘱祝余不要对联邦相关事务做出任何回应。
    哪怕是正面的,未来的某天也有可能变成高悬于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已经要求军部重视虫族泛滥的问题,但很显然,生为万灵之长的帝国贵族们傲慢的认为,区区虫子不会对帝国基业造成太大威胁,她们的敌人从始至终都是联邦。
    更卑劣的是,某些人认为,唯有战争,掠夺,才能实现最快速的原始积累和消耗。
    白述舟阖眸,皱起眉,轻轻的吐出一口气,眼底尽是悲悯。
    她轻声说,帝国病了。
    指尖无意识地在祝余掌心画着圈,将那些冰冷的算计一点点拆解给她听,如同交付一份沉重的嘱托。
    复杂世界在她冷静的叙述中被层层剥开,显露出清晰的脉络。
    恍然间,祝余觉得她已经站在最高处俯瞰世间,而自己是她最得力的臣子,蓄势待发,野心勃勃,只等着她一声令下。
    可她的君王太过苍白纤弱,像琉璃一样易碎,祝余忍不住拾级而上,近乎冒犯的停驻在她身边,声音轻得如同嘆息:你的身体,还好吗?
    一点小毛病罢了,白述舟顿了顿,语气轻飘得像在谈论天气,抬手捏了捏祝余的鼻尖,试图驱散那份凝重。
    是因为我很强,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裏,银发散乱,平日裏凌厉的轮廓被柔化,显出几分难得的、毛茸茸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