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温柔刀, 精准剖开沈汀雪不愿提及的现实。
    时安之听着她们之间的对话, 心裏满是麻木。
    蒋崎……婚约。
    她总是下意识忽略沈汀雪婚约的事, 贺兰霜的话再次提醒了她, 在所有人眼裏,沈汀雪的未来早已和另一个alpha绑定在了一起。
    而她时安之算什么。
    被养在沈家见不得光的情人, 聚会上被当众羞辱的玩具?
    她们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留在沈汀雪身边, 甚至没有可以用来争风吃醋的身份。
    沈汀雪语气很差, “贺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情绪激动下,沈汀雪懒得遮掩些什么, “一定是你让安之上臺的吧,现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兰霜要出言时, 时安之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些疏离, 望向沈汀雪, “是她帮了我。”
    “贺小姐借了武器给我,告诉了我k11的弱点,否则我赢不了,刚刚也是她忙前忙后帮我拿药的。”
    沈汀雪怔怔看着时安之,时安之是在为贺兰霜辩解?
    她要气疯了。
    借武器算什么,贺兰霜要是什么好人的话怎么不自己上臺,时安之总是过分善良,把别人想的很好,被欺负了都不知道。
    对林温水是这样,对藤影是这样,现在对贺兰霜也是。
    沈汀雪有些受伤,越受伤就越保持不了冷静。
    她扫了眼那些药,语气轻蔑,“是吗?谢谢你帮我照顾安之了。”
    “不过,比起沈家的医疗队,这些药的功效实在太差了,后续就不用麻烦你了。”
    时安之听着微微皱眉。
    贺兰霜看着沈汀雪完全炸毛的姿态,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对时安之笑了笑,没有争论什么,“没事,安之,既然你的朋友来了,那我也该走了。”
    “对了,我刚刚说的话随时有效。”
    “别让自己过得不开心。”
    说完,她不再管沈汀雪愈发阴沉的脸,离开了病房。
    门被关上,病房裏,短暂陷入了的沉默。
    沈汀雪看着时安之,心裏像被无数只虫子啃噬,她慌乱、无措。
    “你为什么又要去打拳?”
    沈汀雪忍不住先开口,“贺兰霜和你说了什么你就信了她的,你知道我看的时候有多担心吗?我要吓死了。”
    “还是说你是为了奖金?你缺钱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非要跑到这种地方把命卖给别人看。”
    一句句抛过来,像是质问。
    时安之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她凝视沈汀雪的眼睛,喃喃道:“我想要什么都可以给我……?”
    "阿雪,你都要和别人结婚了,说这些是不是……"
    时安之顿了顿,不想对沈汀雪说出难听又尖锐的字眼。
    她咽了下喉咙,扑捉到沈汀雪话语裏的漏洞,苦涩地说:“你是不是一直在监视我?”
    “你可以随时知道我在做什么,可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想去哪,去做什么,见什么人,心情好不好……”
    沈汀雪闭了闭眼,“这些你都没有必要知道。”
    许多事情太过恶心复杂,她告诉时安之了也没有用,说出口让她觉得羞耻、很不安全。
    “是吗?”
    时安之凉凉地笑了笑,“所以我在你面前必须是完全透明的,但是你可以对我隐藏许多,你从来不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吗?”
    沈汀雪沉默了,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气氛一低再低。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礼貌地敲了敲。
    “请进。”
    时安之移开眼,以为是医护人员,随口应了一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却让她们很是意外。
    走在前面的,竟然是季天衡。
    她穿的深灰色的风衣,比较低调,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的气场仍然让人感到压力。
    她的身后,跟着秦川。
    很奇怪地,季天衡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时安之看,表情很复杂。
    眼神裏有欣赏,也有让人读不懂的深沉情感……
    几个人诡异地沉默了会,先打破安静的是秦川。
    秦川的脸上带着点笑,难得显得温和,“冒昧打扰了,我作为这次赛事的主办方,来探望一下新诞生的冠军。”
    怕时安之不认识季天衡似的,秦川特意朝时安之介绍道:“这是天衡工业的季总。”
    他的目光从时安之身上移到沈汀雪身上,看沈汀雪一脸警惕,开口道:“没想到沈小姐这个时候会出现在熔炉。真是巧了。”
    沈汀雪暂时没有说话。沈家和季家不太对付,她爹面对季天衡也得示弱,眼下这个环境对她充满威胁。
    她只想赶紧带时安之回沈家。
    季天衡望向时安之,欲言又止,顿了许久,才说了第一句话。
    “我全程看了你的比赛,打得很精彩,你很有智慧,也有勇气。”
    时安之愣了下,“……谢谢。”
    季天衡咳了一声,是许多年没有的手足无措。
    秦川看季天衡这个样子,帮忙邀请道:“时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天衡工业任职,职位和薪水都由你来开。”
    沈汀雪心裏困惑,怎么回事……
    她的危机感达到了顶点,上前强行打断了这场对话,“多谢季总的美意,但安之的伤势还需要静养,我想,就先不打扰您二位了。”
    闻言,季天衡有些不耐地看向沈汀雪,“你是时安之的什么人?”
    问出这话前,季天衡有自己的判断,沈汀雪估计是流落到r区后被时安之救了,两人有了露水情缘,至于时安之来到特区后两个人是什么关系,随便就能推测出来。
    沈汀雪闭了闭眼,她想说时安之是她的alpha,但在季天衡面前说这些,沈家会被总督府撕碎的。
    她艰难道:“我是她的朋友。”
    说出这话,她能感受到时安之看过来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失望。
    “哦。”
    季天衡品味着这个称呼,“只是朋友啊……”
    “那你应该没有资格替她决策吧。”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沈汀雪的身体僵直,有几秒想不出反驳的话。
    季天衡不屑于和小辈斗嘴,眼下亲缘关系比对还没有出来,但她肯定时安之一定和苏怜有关系,这样的信息素太特殊了。
    时安之和苏怜会有什么关系呢……季天衡稍一想想,有个猜测快要让她站不住脚了。
    可苏怜的体质非常不适合生产,她们相爱的许多年都是避孕的。
    季天衡此刻心中难掩激动,却又有点近乡情怯般,一切还是等结果出来后再说吧。
    她望向时安之,尽可能放柔声音,“你好好休息吧,要不要来公司都不着急的。”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沈汀雪,带秦川离开了,还轻轻带上了门。
    沈汀雪重重地松了口气。
    她在时安之病床边坐下,“安之,你不要跟她去。”
    时安之回过神,“为什么?”
    去不去的对时安之来说不重要,她现在更在乎的是,沈汀雪到底把她当什么。
    “你是不是想要我一直待在沈家,哪裏也不去,就等着你回家?”
    沈汀雪眨了眨眼睛,时安之真是了解她啊,对啊,她就是这样想的。
    下一秒,时安之决然道:“怎么可能呢,我不会愿意这样的。”
    沈汀雪的表情凝固,心裏一片寒意。
    总督府的压力,父亲的逼迫,黎家的虎视眈眈,所有的危机都向她收拢过来,现在,时安之也要离开她,跟别人走了。
    没有时安之的话,她迟早会疯掉的。
    沈汀雪心裏的恐慌越来越大,大到要将她完全吞噬,她现在必须拿出让时安之无法离开的理由。
    鬼使神差地,她想起了参谋长脸上那初为人母的幸福笑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瞬间成型。
    如果这样的话,以时安之的性格……她简直太清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拉起时安之现在冰凉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安之,如果我说我怀孕了呢?”
    闻言,时安之瞬间睁大了眼睛。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汀雪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沈汀雪的小腹。
    “你说什么……?”
    沈汀雪抿唇,表情有丝难以启齿的羞涩,“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那一刻,巨大的冲击下,时安之抛开了许多杂念,她的脑海裏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她和沈汀雪竟然有孩子了。
    心裏的郁结似乎土崩瓦解,她小心翼翼地感受着沈汀雪的小腹,“真的吗?”
    “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们来到特区的时间还不长,难道是在r区时就有的吗?在发情期的时候?